第4章(第1页)
谢延不确定这些细节是真的存在,还是他的大脑在反复回放中自行添加的特效。人类的记忆本来就有加工功能,何况他现在这个状态,基本等于一台开了高帧率美颜滤镜的摄像机。
他起身去茶水间。这次是真的需要接水,杯子里一滴不剩。
茶水间里没人,谢延站在饮水机前第二次等水烧开,目光不自觉飘向旁边,也就是中午陶逍站的位置。
那个位置离饮水机大概三十公分,离他大概二十公分。二十公分是什么概念?大概就是他稍微侧一下身,肩膀就能碰到对方肩膀的距离。
他们以前经常挨得比这还要近。
挤在出租屋那张一米二的沙上开投影仪看电影,陶逍会靠着他的肩膀,软软的头丝蹭到他脖子,经常看不到一半就睡着。到冬天时陶逍的手总是很凉,谢延就会给他供暖捂热,从手心到小臂,从后颈到脊背,折腾到他再说不出一句冷来才罢休。
水接满了,谢延没走。他靠在茶水间的台面边缘慢悠悠喝水,又想到陶逍的杯子。
那么旧的杯子还留着,还用着……陶逍到底是不是念旧的人?
在一起的时候谢延觉得不是。陶逍换手机的时候会把旧手机直接恢复出厂设置,里面几千张照片一张不留。毕业的时候同学们互相送的一大沓明信片他翻了一遍后只留下两张,剩下的好像全扔了,理由是“抽屉放不下”。那时谢延就想,这个人断舍离工作做得真干脆,好像没什么东西是他舍不得的。
后来分手,谢延作为他大学谈了快四年的男朋友也成了被“干脆处理”的那部分,他才感受到这种干脆落在人身上是什么滋味。
可现在看来,事实好像又不是那样。陶逍不是连杯子都买不起的人,为什么要留着公司免费送的那个一直用?
谢延越想越觉得奇怪,当然,对一个杯子产生执念的自己也非常奇怪。
谢延把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完,又接了半杯才走回工位。路过陶逍工位的时候他脚步稍顿,看见那个白色马克杯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黄色小包装袋,里面装着几块饼干。
核桃味的,和小邓给他的一模一样。
谢延回到工位,看了一眼小邓桌上拆开的那包饼干合装。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口味。他忍不住转头问小邓“你这饼干也给陶逍了?”
小邓正在改图,闻言随口应道“啊,刚才他路过问我哪买的,说闻着挺香,我就分了他几块。怎么了延哥?你也要?这桌上还有你自个儿拿哈,我手头有点忙。”
“不用。”谢延说,“你吃吧。”
他转回去面对电脑屏幕,手指搭在鼠标上半晌没动。
记忆里的陶逍从来不主动跟人要东西。在一起的时候是,分手以后更是。这个人的边界感强得像碉堡,别说主动开口要,别人主动给他都不一定接。
今天他居然问小邓要饼干,还是因为“闻着挺香”这种理由。
人是会变的。谢延知道,但他还是感到郁闷,却又无从泄。思绪辗转间,他忽然想到午休的时候陶逍找自己要周报模版的事。
……这算主动跟他要吗?
第4章
这天晚上,谢延意外睡得十分安稳,结果这次的梦却比前两次都要过分得多。
主要场景还是公司,在那条从工位到茶水间的过道上。陶逍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谢延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清浅的薰衣草香。
……看来分手这些年他没有换洗衣液,还是以前那款。
没等他回味完,陶逍忽然做了一个令谢延意想不到的动作——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