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镜子里的回声（第3页）

　　邻居们发现，深夜里从他房间里传出的不再是压抑的低吼或哼唱，而是一种奇怪的、像是在切割什么东西的声音，伴随着低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有时，在凌晨时分，有人会看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公寓楼里溜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看不清形状的包裹，消失在黑暗的巷弄里。

　　没有人再敢靠近那间屋子，那栋楼。关于林默的传说越来越多，越来越恐怖。“疯子”的标签已经不够了，人们开始用“变态”、“怪物”来形容他。

　　而在那间布满镜子碎片和残缺物品的房间里，林默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不再害怕镜子，甚至爱上了那些碎裂的镜面。因为在每一个碎片里，他都能看到无数个自己，无数个微笑的、疯狂的自己。

　　他开始用那些收集来的材料，进行着某种“创作”。他把铁丝扭曲成奇怪的形状，用破布包裹起来，再镶嵌上从各处捡来的碎玻璃、纽扣……他的“作品”越来越多，堆满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它们形态各异，充满了诡异的美感，每一个都像是某种扭曲灵魂的具象化。

　　他对着这些“作品”说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他不再感到孤独，因为他觉得自己被无数个“自己”包围着。

　　“你看，这个怎么样？”他拿起一个用生锈的铁皮和脱落的假发做成的“人头”，对着一面较大的镜子碎片问道。

　　镜子里的影像笑了笑：“不错，很有‘感觉’。”

　　“是吗？”林默也笑了，笑容灿烂而疯狂，“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我们……是一样的。”

　　他沉浸在这种扭曲的“创作”和“交流”中，时间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白天和黑夜在他的房间里没有界限，只有永恒的、被镜子碎片反射的、昏暗的灯光。

　　直到有一天，警察来了。

　　是邻居报的警。他们闻到了从林默房间里飘出来的、难以形容的恶臭。

　　当警察撞开那扇破旧的房门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艺术品”，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灰尘和某种腐败的气味。而林默，就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旧衬衫，头发更长更乱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的微笑，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前方那面最大的、已经碎裂的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的是他自己的脸，苍白，消瘦，带着疯狂的笑容。

　　“他死了。”法医检查后说道，“初步判断是心力衰竭。死亡时间……大概有几天了。”

　　警察们面面相觑，看着这个充满了诡异气息的房间，看着那个死在自己“王国”里的男人。

　　没有人知道林默最后一刻在想什么。也许，他终于在镜子里找到了真正的自己？也许，他在那些碎片的回声里，听到了渴望已久的理解？

　　又或者，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看清了，镜子里的那个“变态”，那个“疯子”，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内心深处，被压抑、被扭曲，最终吞噬了他的黑暗。

　　房间里，那些破碎的镜子依然静静地躺着，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它们沉默地反射着周围的一切，包括警察们忙碌的身影，包括林默冰冷的尸体，也包括……那挥之不去的、属于“疯子”和“变态”的回声。

　　城市依旧喧嚣，霓虹依旧闪烁。没有人会记得，在这片妆容斑驳的角落里，曾经有过一个叫林默的男人，和他那间布满镜子的、疯狂的房间。

　　只有那面破碎的镜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映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