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2页)
鸣州心慌的挣扎一下,从**坐起来捂住了头。这一觉睡得不踏实,薄被中途就被他踢开,身上不免有些凉意。看了看手表已是凌晨三点,起身去掀开窗帘,然后惺忪着眼,出神地遥望城区夜景。
七年前来到这里时,有一片灿烂的星空,高楼还很黯淡,现在,真的不同了。
鸣州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站在世界各地的酒店窗边居高临下,看那些闪烁的霓虹,满眼的繁华和寂静交替呈现。比较起纽约和巴黎,他倒是更喜欢这座黄皮肤黑头发、似曾熟识的城市,能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自己代入。
毕竟是华人,无论是带北美腔还是加拿大口音,终究是讲中文有归属感。
五分钟后,条理逐渐清晰起来,转身将需要回复的电话一一记下,脑子充斥着天亮之后满档的日程表,即便推掉了某个文化节的开幕式剪彩和书店的签书会活动,三天内看来还是抽不出来办私事。
鸣州习惯自己开车,所以早已在出发前就越洋委托酒店租用了一辆黑色奥迪代步,趁着黎明前余下的那一小段空白,前往著名的江景区放松一下心情,无疑成了很奢侈的享受。
从小便喜欢听汽笛声,所以也喜欢搭邮轮。一有假期,鸣州就有出海的冲动,他喜欢菲律宾之类的热带地域。
鸣州的母亲出生在台北,说话腔带着特有的软糯可亲,待三、四岁记事起,她便常常握着幼子的手指一边教他算术一边轻轻问:「小州长大要做什么?」
小鸣州音色粉脆、嘹亮地答:「当船长!」
自小立志航海,十几岁时还天真地以为自己会报考海军陆战队,结果却做了彻彻底底的陆地人,换了片海域,自然也可以生存,但理想和目标却不再纯粹了。
鸣州的父亲是加国土生儿,连中文都认不全,脾气耿直,是一名成功的太阳能供货商,幸而母亲独善其身知书达理,辟出琴房和画室教独子学写笔划繁琐的方块字,这不失为改变鸣州一生命运的英明决定。
在幼儿园的ABC声中,只有鸣州会字正腔圆的背诵唐诗,虽然那时,他并不懂得艰涩的诗词里讲了些什么,但经由母亲手把手传授,便坚信书中自有黄金屋。
五年前,鸣州已算小有成就,母亲却因一场车祸离世,他至今都没能从这个事件中缓过神来,偶而还是会习惯性地提起电话,拨那个乡村别墅的号码,铃声响了四、五下,才蓦地想起母亲再也不会来亲自接听。
有时,就这么一直握着听筒发十几分钟的呆,待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鸣州才惊觉,迈过三十岁的人生再无可倾诉的知己。
鸣州到达目的地,将车停靠在江边,他没有马上下车来,只是开着前座的车窗感受凉风擦过面颊的冷冽,半夜的音乐调频播的是老电影《北非谍影》的原声带,偶尔流泻出催眠似的轻柔旋律还算应景。
行动电话在这个冷门的时刻突兀的响起,鸣州一看来电不禁失笑。
一把中气十足的嗓音快速传话机直达鸣州耳膜:「我去南非有一个礼拜,事情积了一大堆,一回来就开股东会,整整四天吃睡都在公司,才刚脱身就从秘书那儿听说你今天傍晚打过我办公室电话。晚上本想抽空直接找到酒店跟你面谈,却被经贸局的人给拖住了!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回电,老弟,你可不要怪罪我哪。哎呀,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这个钟炳麟还真是妙,急性子更精进了,鸣州笑不可抑:「我没睡,不碍事。这一趟走得顺利吗?还一直以为我这顾问会被闲置到发霉。」
钟氏企业正准备在英国上市,南非是他在国外拓展的最大一块零售市场,钟炳麟在电话那头摇头:「没你老弟献计献策,我怎么好放心!」
「承蒙信赖,看来还得继续充当狗头军师,我现在在江边,你有空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过来同你碰头。」
「呵,趁兴夜游,好不浪漫!看来今天是我赶上好运气,天一亮,想要约你都得提前预约。车上安了定位导航器没有?」
鸣州答有,老钟觉得再好不过,不禁开他玩笑,「这座城市不该怠慢你这样的有识之士,如此良辰,居然没有美女伴游在身边?」
「你以为这种美国时间会有哪个冤大头肯同我出来兜风?」
「凭你老弟的魅力,恐怕本城半数女人都会中意你。」
「说得我好像采花大盗。」是朋友才会这样口无遮拦,鸣州觉得惬意起来。
在F市他唯一认识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就是钟炳麟——殷实的IT企业家,中国南方数字科技业的领军人物,大前年在多伦多进修时与鸣州一见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