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里昂的机器(第2页)
“谁干的?”他问。
杜邦站在门口,军装的肩部被门框蹭了一道白灰。“没有抓到人。驻军赶到时人群已经散了。附近的工人——没有人看见任何事。”
没有人看见。克罗瓦-鲁斯区的石阶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工坊的墙薄得能听见隔壁的咳嗽声。没有人看见。
他把齿轮放回地上。站起来。膝盖上沾了夯土的灰。
“带我去织工住的地方。”
杜邦的嘴唇动了动。“陛下,那里的路——”
“带路。”
路确实不好走。从克罗瓦-鲁斯区再往上,石阶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石缝里踩出来的小径。房子越来越矮,窗户越来越小,有些根本没有窗户。门是木板钉的,缝隙里塞着破布。烟囱不冒烟——烧不起煤,也烧不起木柴。十二月的里昂,这些人不取暖。
杜邦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来。门没锁。不是不用锁,是没有需要锁的东西。
屋里很暗。唯一的亮光来自屋顶一处瓦片缺失的洞,灰白色的天光从那里漏下来,照在地上一个破了边的陶碗里。陶碗里有水。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一个女人坐在墙角。穿一条灰褐色的裙子,料子是里昂本地产的棉布,洗了太多次,原来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只剩下布料的经纬还撑着。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两三岁,脸埋在她胸口。孩子在睡觉。或者她希望孩子在睡觉。
“你的丈夫呢?”林哲问。
女人抬起头。她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但眼睛下面已经挂着和杜邦一样的青黑。不是一夜没睡的青黑,是经年累月的。她看着他,没有站起来,没有低头。不是认出了他是谁——屋里太暗,她从亮处进来的人只是一团黑影。她没低头是因为她不在乎了。
“在外面。”她说。
“哪里?”
“山上。砍柴。”
十二月的里昂。山上的树是秃的,能砍的柴早就被砍光了。
“他是织工?”
“是。”
“用哪种织机?”
女人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警觉,是某种更接近于“你问这个干什么”的疲惫。“蒸汽的。上个月开始用的。一天能织以前三天的量。”
“那为什么——”杜邦开口了。
“工钱。”女人说。
屋里安静下来。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的光,照着陶碗里的薄冰。冰面上有极细的裂纹,像一张微缩的地图。
“以前一天织一匹,工钱够买面包。蒸汽机一天织三匹,工头说,你织得快了,工钱按匹算就要降。降了三分之一。三匹,降了工钱,到手的比以前还少。”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已经重复过很多遍的账。“我丈夫说,那我不织三匹,还织一匹。工头说不行。机器开着,你必须织够三匹。蒸汽不停,机器不停。机器不停,人也不能停。”
她怀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孩子的额头。孩子安静下来。
“工头叫什么?”杜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