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鲸须（第5页）

　　“陛下的意思是，让普鲁士的主战派看到——”

　　“让他们看到，巴伐利亚加入关税同盟后赚了多少钱。让他们看到，符腾堡赚了多少。让他们看到，不加入的国家站在门外，看着门里的人分钱。”

　　“然后普鲁士会——”

　　“普鲁士不会加入。腓特烈·威廉三世丢不起这个脸。但普鲁士的商人会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巴伐利亚的纺织品进普鲁士免税，普鲁士的谷物进巴伐利亚要交关税？这个问题问多了，柏林就坐不住了。”

　　塔列朗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里。

　　“陛下，”他说，“您这是在用商人的口袋撬国王的王冠。”

　　“商人的口袋里装着国王的税收。”林哲说，“税收是国家的血液。血液往哪流，身体就往哪倒。”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马车声。是近卫军换岗的时间，马蹄铁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咔嗒声。塔列朗听着这个声音，忽然想起一件事。

　　“陛下，奥地利那边，的里雅斯特自由港的方案，弗朗茨皇帝原则上同意了。”

　　“原则上？”

　　“有一个条件。”

　　“说。”

　　“弗朗茨要求，的里雅斯特自由港的关税分成，从三七改为四六。奥地利四，法国六。”

　　林哲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笑。嘴角往上翘，眼角挤出细纹的那种笑。塔列朗看见这个笑容，愣了一下——他见过拿破仑的各种表情，愤怒的、轻蔑的、志得意满的，但这种笑很少见。像一个猎人看见猎物踩中了陷阱边缘，还没掉下去，但已经跑不掉了。

　　“答应他。”

　　“陛下？”

　　“四六。答应他。”

　　不需要谈判——”

　　“不需要。”林哲说，“弗朗茨多要一成，不是因为他不满意三七，是因为他要向维也纳的主战派证明他赢了。让他赢。他赢了这一成，就会签字的里雅斯特。签了的里雅斯特，奥地利的关税收入就跟关税同盟绑在一起。绑在一起之后，再想退出来，就不是四六还是三七的问题了。”

　　塔列朗沉默了几息，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臣去办。”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像上次一样停下来。没有回头。

　　“陛下。”

　　“嗯。”“臣从路易十六时代开始干外交。经历了五个政体，跟十几个国家的使节打过交道。臣见过各种各样的谈判——割地的、赔款的、联姻的、结盟的。但陛下这种谈判方式——”

　　“什么方式？”

　　“让对手觉得自己赢了。”塔列朗转过身来，“然后对手会发现，他赢来的那点东西，是拴在自己脚上的绳子。”

　　他鞠了一躬，推门出去。

　　猫头鹰杖头在门框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