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钱在烧（第2页）

　　“什么样的由头？”

　　“一份两页纸以内的初步协议，标题就叫‘法兰西帝国与奥地利帝国关于暂停敌对行动及开启经济对话的谅解备忘录’。不需要割地、不需要赔款、不需要公开签署仪式，只要弗朗茨二世在上面画个押。这件事传出去，腓特烈·威廉就可以对英国人说他需要观察，因为维也纳已经在谈了。”

　　塔列朗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平时不皱眉，他知道皱眉是给对手免费的底牌。但现在房间里没有对手。

　　“陛下，奥地利人最快的谈判节奏也得两个月起。哪怕只是个谅解备忘录，他们也得先在内部吵一轮——卡尔大公那边不会轻易点头，贵族议会也要过场。”

　　“那就别等他们内部吵完。你直接派人去维也纳，跟弗朗茨二世私下先谈一个口头的。电报没有电话也可以写密信。最快的渠道用起来，三周之内我要一个能公布的东西。”

　　“三周之后是五月初，正好是英国给普鲁士的最后期限。”塔列朗停顿了一秒，“陛下算好了的。”

　　“猜得到的东西就不用拍马屁了。”林哲坐回桌前拿起另一份没拆的信，厚厚一叠，封面沾着煤灰——洛林来的。撕开信封，傅立叶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密，第一页写完还翻过来写了背面，这个苏格兰裔的法国人不舍得浪费一张纸。

　　“陛下：

　　双金属环第二批装车完毕，明天起运，圣阿沃尔德矿区的新蒸汽抽水机用了第二版双金属环，连续运转四十一天没有停机。这个数据比我们预期的最好情况还多了十一天。普罗尼说可以开始给巴黎周边的纺织厂订制同型号气缸了，但他提醒我一件事——如果同时开二十台蒸汽机的订单，全法国的铸铁产能要被吃掉三成。到时候炮厂的原料不够，陛下可能要提前跟瑞典人签铁矿石长约。

　　另：小玛丽的安维尔新矿砂样我带回来做了化验，含铁量四成七，比圣阿沃尔德老矿还高两个点。她在信里夹了一张纸条说要捐一部分矿砂收入给蒸汽机项目，我跟她说这事得陛下定。

　　盖-吕萨克的草酸钾滴定数据我看到了，除垢效果是醋酸的四倍。冷凝管如果真能三年不换，安维尔那艘拖轮可以跑到蒸汽机报废都不堵管子。他让我转告陛下，实验室的量产方案卡在了最后一步：国内草酸产能不够，要从瑞典进口原料。瑞典人开的价格是市价两倍。

　　最后一页纸是我自己的判断，不打官腔的那种——从现在到年底，蒸汽机项目不管怎么算，缺口都在八十万到一百二十万法郎之间，具体取决于草酸原料的价格和铸铁产能分配。这笔钱国库能不能扛，陛下心里有个数。

　　傅立叶

　　1805年4月12日

　　又及：小玛丽说那件外套右边口袋破了，她塞了块粗布当衬里，下次去别往右边口袋装钥匙。”

　　林哲把信读了两遍。第一遍快读，第二遍停在数字上：八十万到一百二十万法郎。这还只是蒸汽机一个项目的缺口。法兰西银行刚开业三个月，国债第一批才消化了一半，乌弗拉尔那边的公债计划还在推——如果再加上蒸汽机量产、兵工厂原料切换、草酸进口税，下半年的财政压力不会小。

　　“戈丹前几天给我报的数字，国库现在能动的是多少？”林哲抬起头看塔列朗。

　　“刨去军费和常规开支，到年底大概还有一千八百万。但这是陛下把普鲁士观察员席位的年金、巴伐利亚修路补贴和里昂工人夜校的拨款全算进去之后剩的。如果蒸汽机项目要单列——一百二十万不是小数，相当于炮兵一个月的训练消耗。”

　　“一百二十万不单列。融在产业预算里，分三批拨。第一批四十万先给科学院，七月之前把量产模具做出来。第二批看进度，年底给。”林哲用手指敲了敲傅立叶那封信的最后一页，“草酸进口的事让科学院自建供应线，不从财政走采购，瑞典人敢要两倍价是因为知道我们没有替代方案。让他们去找荷兰的化工厂，鹿特丹那边有好几家产草酸的，价格比瑞典低至少三成。”

　　塔列朗在袖口上记。这次是真的在记，不是习惯动作。

　　“另外给瑞典人递一个关税同盟的邀请——用巴登那种算法，把进口草酸可能赚到的钱跟加入同盟后省下的关税放一起算。”林哲在桌上的文件堆里翻了翻，翻出巴登那份旧账本外交的方案草稿，在纸角点了点，“让他们自己选。”

　　“收买。”

　　“说服。你非要说收买也可以，反正账面上比行贿干净。”林哲靠回椅背揉了揉眉角。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没空续。

　　“陛下，瑞典是中立国。”塔列朗用一种很平淡的口吻提醒他，好像是一个老兵告诉新兵堑壕左边有泥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