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警务(第1页)
富歇进门时没有发出声音。
这是他的本事。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腿脚不算利索,但走在地毯上像猫踩在棉花里。他穿一身深灰色的外套,颜色介于墙壁和阴影之间,领口别一枚极小的三色徽章——小到你必须盯着看才能确认那是三色。
“陛下。”
他站在书房中央,没有坐下。不是不敢坐,是他从来不坐。富歇在任何人面前都站着,包括罗伯斯庇尔,包括督zhengfu,包括拿破仑。站着的人比坐着的人更容易离开。这是他做了二十年警务工作后养成的姿势。
“名单。”林哲说。
富歇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面上。纸很薄,折痕处几乎透明。上面只有一行字,一个名字。
维克多·德·卡斯特尔。男,三十七岁,前贵族,现居巴黎圣日耳曼区。加冕典礼的宾客之一,以“西班牙使馆武官”的身份出席。
“确认了?”
“确认。英国人通过西班牙使馆给他传递指令。每月第三个星期三,圣日耳曼教堂,忏悔室。”富歇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木头,没有起伏。“昨天的加冕典礼上,他的位置距离陛下大约四十步。”
四十步。一把装填好的shouqiang的有效射程。
“他没有带武器。”
“没有。他的任务不是刺杀。”富歇停顿了一下。“是记录。陛下的表情,动作,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离开圣母院的时间,回到杜伊勒里宫的时间。第二天这些信息会出现在伦敦。”
林哲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富歇做事从来不留多余的痕迹。
“你什么时候确认的?”
“今天凌晨三点。”
“怎么确认的?”
富歇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某种更接近于肌肉记忆的东西——被问到一个预料之中的问题时的反应。“他有一个情妇。女裁缝,圣马丁街。昨天晚上他喝多了酒,在她面前抱怨英国人给的钱不够。女裁缝的邻居是我的人。”
“女裁缝本人呢?”
“不知情。”
他把纸折好,但没有还给富歇。指间夹着那张薄薄的纸,感受它的重量。一个名字,一个地址,一个时间。这就是十九世纪初的情报工作——不是密码本,不是电报,不是卫星照片。是一个人的嘴,在错误的时间张开,被另一个人的耳朵接住。
“按常规怎么处理?”
“逮捕。审讯。如果确认,公开处决。”富歇说这三个词的方式像念一份菜单。
“审讯能问出什么?”
“他在伦敦的联系人。巴黎的其他线人。指令的具体内容。”
“他能扛多久?”
富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是一个真正的问题——不是“按常规怎么办”,是“实际会发生什么”。警务部长在判断皇帝今天想听哪一种回答。
“三天。他是前贵族,不是职业间谍。三天之内他会说出一切。”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