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新棋局（第1页）

　　杜伊勒里宫的晨光透过高窗洒在地图上。

　　林哲站在桌前，手指从巴黎滑向维也纳，又滑向柏林。三份报告摊在手边——富歇的情报、塔列朗的外交摘要、达武的军需统计。咖啡杯里的残液早已凉透，他也没让人续。

　　门被叩响。

　　“进来。”

　　塔列朗的脚步声很有特点，不急不缓，手杖点地的节奏像是在打拍子。他走到桌前，将一份新文件放在地图上，恰好盖住了波希米亚。

　　“陛下，维也纳的消息。”他的语调平淡，仿佛在汇报一场歌剧的演出时间，“弗朗茨皇帝同意与英国特使会面。地点在美泉宫，时间定在下周二。”

　　林哲没有抬头。

　　“还有呢？”

　　“圣彼得堡也有动作。亚历山大沙皇向波兰边境增调了两个军团。不多，也就四万人。”塔列朗顿了顿，“加上普鲁士的三万，正好是陛下上周让我去查的那个数字。”

　　林哲终于抬起眼。

　　塔列朗站在三步外，手杖尖端抵着地毯，脸上挂着职业性的恭顺。这人的每一块面部肌肉都经过了外交训练，笑起来真诚，不笑时深沉，半笑不笑时意味深长。

　　“你怎么看？”林哲问。

　　“陛下问的是哪一部分？”

　　“全部。”

　　塔列朗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那就容臣斗胆。”他将纸展开，铺在地图旁边。那是一份手绘的表格，三列，五排，每一栏都用工整的法文标注着国名、军队数量、可能的动员时间。

　　“英国出钱，俄国出人，奥地利出借口。”塔列朗指着表格，“普鲁士还在犹豫。但腓特烈·威廉三世是个容易被吓住的人。他怕陛下，也怕被孤立。这种君主最好对付——只要让他觉得最危险的选择是站在我们对面，他就会站过来。”

　　“你上周可不是这么说的。”

　　“上周普鲁士还没增兵。”塔列朗微微一笑，“局势在变，陛下。情报在更新。”

　　林哲重新看向地图。从巴黎到柏林，从柏林到华沙，从华沙到莫斯科——一条线，三截推力。换作原来的拿破仑，这条线就是行军路线。打完普鲁士打俄国，打完俄国回过头收拾奥地利。一场战争接一场战争，直到把所有对手都揍趴下。然后呢？然后他们爬起来，再打。

　　“英国出钱。”林哲重复这个词，“多少钱？”

　　“第一笔拨款，一百万英镑。后续可能追加到三百万。”

　　“俄国的四万人到哪里了？”

　　“还在布格河以东。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两周才能进入波兰。”

　　“奥地利呢？他们自己有多少？”

　　塔列朗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卡尔大公在整编，目前波希米亚方向可动用的兵力大约六万。加上边境守军，总计不会超过八万。但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弗朗茨皇帝这次没有宣布动员预备役。”

　　林哲目光一凝。

　　“没有动员？”

　　“是的。正规军调动，没有征召预备役。”塔列朗的语调依然平静，但手指在表格上轻轻敲了两下，“这说明要么他没钱，要么他还没下定决心。或者两者都有。”

　　林哲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炸开。

　　历史课。第三次反法同盟，英国出钱俄国出人奥地利当炮灰，特拉法尔加海战法国舰队全军覆没，奥斯特里茨以少胜多反败为胜。历史书上的章节标题，考试时的填空题。而现在，每一个决定都意味着成千上万的人要死，或者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