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今年不打了,我说的(第4页)
“关系是,”林哲把军报翻到普鲁士情报那一页,“腓特烈·威廉三世在边境增兵,是因为他怕我们。他怕我们,是因为我们只给他看一样东西——刺刀。刺刀能让他怕,但不能让他服。他会在刺刀面前低头,然后回去磨自己的刺刀。十年后,二十年后,他儿子会带着更锋利的刺刀回来。”
“那陛下打算给他看什么?”
“铁路。关税。法兰西银行的纸币。科学院造出来的蒸汽机。”
达武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词对他来说太新了。
“普鲁士的容克地主,”林哲说,“他们种黑麦,养马,出口木材。如果加入关税同盟,他们的黑麦能卖到巴黎,马匹能卖给意大利,木材能沿莱茵河运到荷兰。加入同盟的税比不加入低三成。你觉得,腓特烈·威廉三世的将军们想打仗,还是想赚钱?”
达武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不是贝尔蒂埃那种无意识的敲,是刻意的,像一个正在重新计算射程的炮兵军官。
“陛下说的这些,”拉纳慢慢开口,“需要时间。”
“我知道。”
“奥地利和普鲁士会趁这段时间动手。”
“不会。因为他们也需要时间。奥地利刚打完仗,国库空了。普鲁士的腓特烈·威廉三世优柔寡断,没有盟友他不敢动。俄国远在东边,亚历山大一世想的是奥斯曼和波兰,不是巴黎。”
拉纳的眼睛眯起来。加斯科涅人,从小在葡萄园里长大,十六岁参军,从列兵打到元帅。他没读过军校,但他的直觉像野兽一样准。
“陛下,”他说,“您今天说的话,和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您会说——‘拉纳,带着你的骑兵冲过去,让他们跪下。’今天您说——‘让他们赚钱。’”
缪拉没忍住,笑了一声。很短,像咳嗽。笑完他立刻收住,看了一眼林哲的脸色。
林哲没有生气。“缪拉。你笑什么?”
“陛下,我——”缪拉的喉结动了动。“我只是想起上次打仗,拉纳冲得最快,回来的时候马鞍上挂了三个奥地利军官的佩剑。他从来不是让人赚钱的人。”
“那是以前。”拉纳说。他的眼睛还看着林哲。“以前陛下让我们冲,我们就冲。因为陛下知道怎么打赢。现在陛下说不用冲也能赢。我想知道怎么赢。”
会议厅里安静下来。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窗外,巴黎午后的阳光照在塞纳河上,灰绿色的水面反着光。
林哲把军报合上。
“明年春天之前,”他说,“普鲁士会主动派使节来巴黎。不是来宣战,是来谈关税。”
拉纳的眉毛扬了一下。
“如果他没来呢?”达武问。
“那你就带着你的第三军,在美因茨等我的命令。”
达武的嘴角动了动。这是他从进门以来最接近满意的一刻。不是因为他想打仗,是因为皇帝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如果-那么”。十五年的征战教会他,计划可以变,但必须有一个计划。
“贝尔蒂埃。”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