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家族（第2页）

　　“你瘦了。”她说。不是关心，是陈述。科西嘉人不把关心挂在嘴上。

　　“加冕之后事情多。”

　　“事情多不是不吃饭的理由。”

　　他差点笑出来。母后莱蒂齐娅·波拿巴，儿子是法兰西皇帝，意大利国王，莱茵联邦的保护者，欧洲最有权势的人。她坐在这座镀金的宫殿里，穿着她从科西嘉带来的黑裙子，告诉他要按时吃饭。

　　“明天开始。”他说。

　　“你每次都说。”

　　他坐下来。这个位置是长桌的一端，和母后相对。两个人隔着一整张桌子的距离，像棋盘两端的王与后。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次呼吸。

　　约瑟夫先开口。“陛下，那不勒斯的税收——”

　　“那不勒斯的税收问题，”林哲打断他，“你写了三封信。第一封说税收不足，第二封说当地贵族抵制，第三封说要增派法国驻军。三封信，没有一个解决方案。”

　　约瑟夫的嘴张开又合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动，像在找一根不存在的笔。“陛下，那不勒斯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当地贵族——”

　　“当地贵族在抵制法国的税收制度。我知道。问题是，你打算怎么让他们接受？”

　　“我正在和他们谈判——”

　　“谈判了多久？”

　　约瑟夫沉默了。“六个月。”

　　“六个月。谈判了六个月，那不勒斯的税收比去年下降了百分之十四。约瑟夫，谈判不是你坐在椅子上等对方点头。谈判是让他们觉得不点头的代价比点头更大。”

　　约瑟夫的下颌收紧。他的脸颊上泛起一层暗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陛下，我不是军人。我没有军队可以威胁他们。”

　　“你有那不勒斯的市场。那不勒斯的贵族出口橄榄油、葡萄酒、柑橘。他们最大的买家是谁？”

　　约瑟夫眨了眨眼。“法国。还有意大利北部。”

　　“如果关税同盟的规则在那不勒斯全面执行，他们的橄榄油进入法国市场会比现在便宜两成。如果他们抵制法国的税收制度，他们的橄榄油在边境会被征收全额关税。你觉得他们会选哪一个？”

　　约瑟夫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不是因为他理解了，是因为他终于拿到了一个具体的工具。约瑟夫从来不是一个有原创力的人，但他是一个很好的执行者。只要你给他一张画好的地图，他就能沿着线走到终点。

　　“关税同盟的规则，”约瑟夫慢慢地说，“可以用在那不勒斯。”

　　“那是你的王国。你决定。”

　　约瑟夫的背挺直了一些。这是他从进门以来第一次坐直。那件墨绿色军装在他身上忽然不那么像借来的了。

　　埃利兹开口了。

　　“陛下，托斯卡纳的情况和那不勒斯相反。”她的声音比约瑟夫低，语速更慢，每一个词的间隔都像是经过测量。“当地贵族不抵制税收。他们抵制的是法国的纺织品配额。托斯卡纳有自己的纺织业，佛罗伦萨的羊毛织品在欧洲都有名。配额限制他们的产量，他们不满。”

　　“你建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