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土伦(第4页)
“德克雷。”
“陛下。”
“纳尔逊现在在哪里?”
德克雷想了想。“情报说他在地中海。封锁土伦。”
“把他的位置标出来。每天更新。送到我桌上。”
“是。”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
回到海军司令部时,天已经黑了。港口里的船亮起了锚灯,一点一点的黄光,在黑色的水面上摇晃。海鸥不叫了。风停了。空气里只剩下盐和鱼和远处某艘船上有人在拉手风琴的声音。
晚餐是德克雷安排的。海鱼汤,面包,橄榄油,一瓶普罗旺斯的白葡萄酒。鱼汤是用港口早上打上来的杂鱼炖的——红鲻鱼,鲂鱼,小章鱼,蛤蜊。汤是铁锈红色的,漂着一层金绿色的橄榄油光。他撕开面包,泡进汤里。面包吸饱了汤汁,变成沉重的、冒着热气的海绵。咬下去,鲜的,咸的,橄榄油的果香和鱼骨的浓汤混在一起。
德克雷没有说话。海军司令吃饭时很安静,是常年在海上养成的习惯——船上的餐桌随时可能因为一阵风浪而倾斜,话多了会咬到舌头。
吃完饭,他一个人走到港口的防波堤上。石头是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堤尽头有一座小灯塔,灯已经亮了,每隔几秒转一圈,光束扫过海面,扫过停泊的战舰的桅杆,扫过更远处看不见的地平线。
他从内袋里拿出那叠信纸。加冕日写的,校场,晚宴,清晨,科学院,警务,元帅,家族。
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土伦。富尔顿。蒸汽船。螺旋桨轴承的水冷。十一年前他计算炮位仰角,今天他在算冷却水流量。”
笔停了。
又加了一句。
“纳尔逊还活着。还有十个月。”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去。
海面是黑色的。月光在上面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从灯塔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那条路在轻轻晃动,像一条不断碎裂又不断重新拼接的缎带。更远处,英国舰队在封锁线上。纳尔逊的旗舰“胜利号”在某一片月光照不到的水域里,船舷的炮门关着,甲板上的值班军官正在看同一轮月亮。
他转过身,走回岸上。
明天回巴黎,然后还有八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