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母后说我瘦了(第2页)
他没有回答。
“你父亲穿了六年。”她把衬衣重新叠好,动作很慢,沿着原来的折痕,一丝不苟。“科西嘉岛上,一件衬衣穿六年不算什么。有些人穿十年。你父亲是法官,不能穿得太破,我每年给他做新的。他不要。他说旧衣服贴着身体舒服。其实是舍不得钱。他知道自己活不长,想把钱留给我们。”
她把叠好的衬衣放在桌角。那个位置刚好在木雕圣母像下面。
“你加冕那天,”她说,“我坐在圣母院里,看着你从教皇手里拿过皇冠,所有人都跪下了,我没跪。”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是我的母亲。”
她摇了摇手指。不是否定,是“你说对了一半”的那种摇法。
“因为我在看你的后背。”
他的后背。加冕那天,他穿着那件金线绣满帝国鹰徽的加冕袍,从圣母院中殿走过去,从教皇手里拿过皇冠,自己戴上。整个欧洲都在看他的正面。只有母后在看他的后背。
“你走路的姿势变了。”她说。“你从小走路的方式,你父亲教你的。科西嘉人在山里走路,脚跟先着地,重心往前倾,随时准备爬坡。你当了将军,当了执政,当了皇帝,走路的方式一直没变。”
她停了一下。
“加冕那天,你走路的方式变了。不是科西嘉人的走法了,是巴黎人的。脚跟和脚掌同时落地,重心在中间。”
窗外的园丁还在剪枯枝。咔嚓,咔嚓。
“你在看我的后背。”他说。
“我是你的母亲。你的后背我看了一辈子。”
沉默持续了很久。木雕圣母像在桌角上方,圣母的脸是科西嘉女人的脸——颧骨高,下颌窄,眼窝深陷。阿雅克肖的石匠雕的,卖给水手当护身符。夏尔出海时带着它,回来时也带着它。后来他不出海了,圣母像就放在家里。他死后,母后走到哪里都带着。
“你从土伦回来。”她说。“不是去打猎。”
“不是。”
“你去看了什么?”
“船。”
“什么船?”
“一艘装了蒸汽机的船。”
她不说话了,蒸汽机。这个词在科西嘉方言里不存在。但她没有问这是什么。科西嘉母亲不问儿子“这是什么”,她们等儿子自己说。如果儿子不说,那就是不该问。
“英国人也有这样的船吗?”她问。
“没有。”
“普鲁士人呢?”
“没有。”
“奥地利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