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英国佬坐不住了（第3页）

　　“对。”富歇终于把手从火炉边收回来，在袖子上擦了擦指尖，“不是巴黎的直接指令。但掺燕麦的那个人，以前在巴黎干过。”

　　“你的人？”

　　“以前是。”富歇不动声色，“现在不是了。”

　　林哲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富歇手下的人来来去去，有些被清洗了，有些辞职了，有些“消失”了。具体哪一个现在变成了恰尔托雷斯基的心腹，富歇不打算说，他暂时也不需要知道。

　　“英国议会批了一百万。”林哲换了个话题，“伦敦使馆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两条。”富歇从怀中掏出今天第二份文件，这次是正规的使馆密报，“第一条，这轮拨款在议会只差三票就否决了。辉格党那边有人提出，大陆盟友的胃口是喂不饱的——臣觉得这句话值得记一下。”

　　“说得好。”

　　“第二条更有意思。”富歇翻开密报最后一页，“英国海军部昨天批了一笔追加预算：五千英镑，专用于研究一种能抵抗蒸汽动力的水下障碍物。陛下，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开始怕了。”

　　“说明他们怕的东西是对的。”富歇把密报放在桌上，“蒸汽船拖轮改装的消息在勒阿弗尔海试的时候被英国人看见了。他们自己的工程师回去报告说，这种船在逆风条件下比帆船快至少三节。三节在海战里意味着什么——抢占t字横头的时候，你永远比对方先到位；追击的时候，你永远比对方先追到；撤退的时候，你永远比对方先跑掉。”

　　“傅立叶的拖轮现在能跑几节？”

　　“上次海试数据，顺流八节，逆流五节。逆风没测过，傅立叶说等第二台冷凝器装好了再跑。”

　　“冷凝器的水垢问题呢？”

　　“盖-吕萨克的草酸钾试验有进展，试管阶段除垢效果比醋酸好。量产方案他还在写，大概下个月能出。”

　　林哲站起来的动作太急，膝盖磕在了桌腿上。

　　疼。但他没在意。脑子里那根线接上了：英国海军部害怕蒸汽拖轮→英国议会差点否了反法同盟拨款→维也纳在犹豫→普鲁士在等雪化→亚历山大在等维也纳的态度。整盘棋目前的关键不在巴黎，在海峡。如果蒸汽动力能在今年之内形成初步威慑，英国人下一轮反法同盟拨款很可能流产。如果蒸汽项目卡住了，那英国人的钱就会一轮一轮往里砸，直到把大陆拖进火堆。

　　“给傅立叶传个口信。”他说，“洛林那边的蒸汽机量产可以暂时交给普罗尼盯着。让他尽快回巴黎，蒸汽拖轮的海试我给他定个硬期限——五月份之前，拖轮必须完成一次逆风横渡塞纳河口的全流程测试。”

　　“陛下，”富歇用一种罕见的、不那么公事公办的语调开口，“现在是四月初了。”

　　“那就只剩一个月。”

　　“傅立叶会疯的。”

　　“他不会疯。”林哲坐回椅子上，揉着撞疼的膝盖，“傅立叶是那种给了死期反而更精神的人。你告诉他五月的最后一天我要站在码头上看蒸汽拖轮拖一艘货运驳船从勒阿弗尔跑到鲁昂。他嘴上会骂——当然他不会真的骂——但第二天就会开始画进度表。”

　　富歇没有再说话。他把两份报告叠好放在桌上，欠身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窗外已经暗了大半，只有煤气灯的蓝光从厚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条状的影子。富歇站在交界处，有一束光刚好落在他的脸上，从左眉划到下唇。

　　“陛下，臣有个问题，不是公务。”

　　“你问。”

　　“多尔戈鲁科夫在回彼得堡的路上，跑了四天，冻坏了一匹马，把自己那件貂皮大衣给了马取暖。他是俄国人，沙皇的外交官，跟我们是潜在对手。但他做的事本质上是在帮我们把和谈方案送到彼得堡。陛下觉得——将来如果有一场仗真的打起来，这类人能活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