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让他等着(第4页)
“增不增兵是我的事。但——我可以告诉议会里帮你说话的那些人一句话。”他把杯子搁下,杯底磕在瓷盘上,“法国从现在起到五月底,不会主动越过因河防线。前提是奥地利也别越。谁先越线,谁就是挑事的那一个。”
“陛下这个承诺——”
“不算承诺,算态度。”
格雷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确实是点了。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马车轮子在石板地上碾过的声音从庭院里传过来,先是很近,然后是转弯时的慢速摩擦声,最后被风吹散了。
林哲站在窗前,撩着窗帘的一条缝往外看。那辆描金马车驶出宫门,拐上通往协和广场的路,在四月下午的薄光里化成一个小黑点。
塔列朗从书架旁走过来,手杖这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是提着手杖走路的,不是拄着。
“陛下刚才把蒸汽船的数据白送给他了。”
“不是白送。他得拿回去给海军部的人看。海军部看完会觉得法国已经跑在前面了,然后他们会跟内阁说——现在打海战没把握。”林哲放下窗帘,铁环刮着横杆发出一声涩涩的金属响,“英国人做事有个毛病:只要海战没把握,他们就不敢在陆地上赌大的。这是他们拿海权当命根子养成的本能。”
“陛下研究过英国人。”
“研究过。研究了二十年。”林哲走回桌前坐下,把冷掉的咖啡放到一边。塔列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没有追问。
当天晚上,信使从柏林那边带来了哈登贝格的新消息。不是普鲁士内阁的正式纪要,是哈登贝格自己写的一份私信。信很短,字迹比之前工整了些,大概是抄内阁纪要抄多了顺便练出来的。
信的最后一段说:“伦敦特使在巴黎候见近一个小时的消息,傍晚传到了柏林。腓特烈·威廉陛下从宫中副官那里听说这件事之后,只说了一句话——‘你看,连英国人都去谈了。’”
林哲念完这段,塔列朗那张很少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真东西。嘴角极微小地动了一下,是笑了。但只笑了一秒。
“普鲁士的胆小,本来是我们的隐患。现在成了英国人的麻烦。”
“普鲁士的墙头草能被吹动,腓特烈·威廉并不蠢——他只是怕。你让他怕的东西比别人多,他就跟你走。”林哲把哈登贝格的信折好收进抽屉。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煤气灯照亮了宫墙上的石砖缝,每一道缝里都长着干枯的青苔,去年夏天的青苔,挺过了一整个冬天还没死透。
塞纳河上那艘蒸汽拖轮还在跑夜班。烟囱口喷出的白汽在灯下不是白天那种浅灰,是带着蓝色调的冷白,喷出来就被河风吹散,散成一片薄薄的水雾罩在河面上。
林哲在自己那本备忘录上写了两行字:
“英国方面:格雷回报,大概率建议暂缓追加军费。等五月底窗口期。”
“普鲁士方面:腓特烈松口,下一步用奥地利和谈倒逼柏林。”
写完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弯弯曲曲的裂缝又看了很久。然后他拉铃叫来侍从。
“明天上午安排科学院的人过来。蒸汽机量产的事,先别跟财政部通气——先把成本摊平了再说。”
侍从记下了。
夜风吹动了书房的窗帘,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他起身关窗,发现庭院里的喷泉在夜幕下闪着细碎的光。远处圣奥诺雷街的灯还在亮着,一长串远光,往西延伸,一直伸到看不清的远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