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英国佬坐不住了(第1页)
伦敦来的消息比预期快。
塔列朗的秘书把信送进来的时候,林哲正在吃早饭。面包烤过了,硬得能敲桌子。他掰了一块浸咖啡里,没等泡软就塞进嘴——这是老近卫军的吃法,当年在意大利行军时养出来的习惯。原主拿破仑的习惯,他继承下来没改。
信是英国那边的法国领事写的。措辞很外交,很克制,但数字不撒谎。下院昨天通过了追加拨款,一百万英镑,用途写的是“盟国军费补贴”。没有点名给谁,但谁都懂。这批钱分三路:维也纳四十万,柏林三十五万,圣彼得堡二十五万。
“一百万。”林哲嚼完面包把杯子搁下,咖啡溅在桌布上也没管,“英国人这是真急了还是假急了?”
塔列朗扫了一眼信,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的。“半真半急。真急的是怕维也纳那边真跟咱们坐下来谈;假急的是这一百万听着吓人,分摊到三家手里,每家都不够打一场像样的仗。四五十万弗罗林——陛下知道奥地利今年的军费窟窿多大?”
“不下四千万。”
“所以这点钱只够填牙缝。”塔列朗把信搁回桌上,指尖在上面点了两下,“问题是填牙缝的时机选得很巧。就在弗朗茨二世答应和谈的当口,钱到了。英国人不是想让奥地利打仗,是想让奥地利犹豫。犹豫了就不会立刻派人来巴黎。”
“腓特烈那边呢?”
“三十五万到柏林。”塔列朗从怀中掏出另一张纸,上面是哈登贝格本周送来的内阁纪要摘抄——字迹还是那么挤,墨淡得快透明,“有意思的是这里:前天普鲁士内阁开会,主战派拿英国人的钱说事,说钱都到了还不集结就是违约。腓特烈·威廉怎么回的?他说‘天气太冷,等雪化了再说’。”
林哲愣了一下,笑出声。
是真笑。腓特烈·威廉三世——欧洲历史上最会“等”的国王,等反法同盟打赢了他才加入,等拿破仑打败了他才翻脸。没想到这个时间线上他还是这副德行。等雪化了再说。这哪是军事判断,这分明是找借口。
“雪什么时候化?”
“北德那边至少要到三月中。”
“那腓特烈·威廉还欠英国一个多月的解释。”
“不止。”塔列朗的嘴角难得翘了一下,“他还欠哈登贝格一个大人情。上周普鲁士内阁的会议纪要本来不会这么快出来,是哈登贝格以‘整理档案’为名连夜抄的。他这次冒险有点大,首相府那边已经开始查泄密了。”
“哈登贝格要什么?”
“他想提前拿船票。”
林哲把剩下的半杯咖啡一口喝完。“给他。第一期的一万五先付,告诉他第二期翻倍——前提是普鲁士内阁在收到英国第二笔拨款之前再开一次关于反法同盟的投票。纪要要在投票当天送到我手里。”
塔列朗在袖口上记了一笔。他的袖口永远是干净的,但手指在袖口上划拉的动作已经成了肌肉记忆,据说是大革命时期养成的习惯——那时候没有本子,情报写在袖口衬里,回家再誊。
“陛下,还有一件事。”塔列朗收起那份内阁纪要,从文件夹的夹层里抽出一页薄纸,放在桌上时特意转了个方向,让林哲正面阅读,“俄国使馆那边传来的。多尔戈鲁科夫公爵昨天下午回了圣彼得堡——比原定快了四天。”
“为什么这么快?”
“他在华沙换了三次马,其中一匹跑到半路腿折了。他把自己那件貂皮大衣垫在拉车的马背上,自己裹着毯子赶路。”塔列朗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很微妙,是一种职业外交官对另一个职业外交官吃苦的由衷敬佩,“他想赶在英国人之前把陛下的和谈方案递到沙皇桌上。他怕伦敦那边的反应比巴黎快。”
林哲没有立刻接话。
窗外有鸟叫,冬天的鸟叫起来哑哑的,像嗓子被冻住了。他开始把事情在脑子里摆成一排:亚历山大那边收到了调停方案,正在等;维也纳已经松口了,但松得不彻底;英国一百万刚批下来,各方的分配还没落地——钱这种东西,批了不等于到了,到了不等于花了,花了不等于管用了。现在比的就是谁的方案先到、谁让犹豫的人更敢往下跳。
“傅立叶今天回来没有?”他突然问。
塔列朗被这个跳跃整得顿了一下。“还没有,洛林矿区那边在装第二批双金属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