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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重生后统一欧洲的皇帝by斑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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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签个字比生娃还难(第1页)

  腓特烈·威廉说他要在布尔诺再待两天。不是舍不得走。他说波希米亚熏肠还没吃够,但真正原因全写在脸上。他在等英国人的反应。

  辛克莱的报告已经寄出去了,快马加急件,从布尔诺到伦敦跑一趟最快也要四天。四天之后英国外交部的回函会说什么,谁也不知道。老威廉想等回函到了再走。万一伦敦那边翻脸,他至少人在现场,可以当场解释;万一伦敦那边妥协了,他人在现场,可以第一时间在新协议上签字,抢个头功。怎么说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塔列朗听说老威廉要再住两天之后,在餐厅里当着一桌子人的面用手杖敲了一下地板。

  “他舍不得的不是熏肠。”塔列朗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邻桌的奥地利副官听见,“是怕错过下一轮谈判。”

  梅特涅正在切面包,刀背朝上刀刃朝下,切得慢极了,每一片的厚度都精确到几乎一样。他听到这话,刀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切。“让他等。英国人要是真翻脸,回函语气大概会很不好看。老威廉看着回函皱眉头的样子,说不定比我们在谈判桌上讲三天道理都管用。”

  “不一定。”塔列朗摇了摇头。

  “怎么说?”

  “万一英国人妥协了呢?”

  梅特涅把切好的面包片摞成一叠,推到自己盘子边上。然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个阴天,云层压在布尔诺城堡的塔尖上,颜色发灰,不像要下雨,也不像要放晴。这种天气最适合等人——因为没有太阳,不知道时间过得有多快,等着等着一天就没了。

  “英国人不会妥协的。”梅特涅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他们只会换一种方式说不。但老威廉需要亲眼看到那个不字。看到之后他才会彻底死心。”

  他一边说一边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卡片,八张了,他还在想第九张。

  当天下午天气忽然转好,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把布尔诺山上的桦树叶晒得发亮,叶子背面还是浅绿色的,被光照得透亮透亮的,风一吹过满山的树叶都在翻白。腓特烈·威廉提议去爬山。不是爬一整座山,就是走一段山脚下的小路,他说想看看摩拉维亚的春色。林哲说行。梅特涅说他还得整理下午的备忘录,不去了。卡尔大公说他要看地图。塔列朗犹豫了一会儿,说痛风犯了,脚踝肿得跟鹅蛋似的,让他的随从替他陪着。

  结果是林哲和腓特烈·威廉两个人去的。各带了一个随从,跟在后面二十步开外,听不见他们说话。

  山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的时候肩膀偶尔会碰到。路两边是矮灌木和刚开花的野山楂,花瓣白得像碎瓷片,被风一吹就落在人肩头上。腓特烈·威廉停下脚步从路边折了一根野草叼在嘴里,嚼了两下说苦,然后把草茎咬断吐到路边。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在安静的林间很近也很轻。

  “其实我自己家里也吵成一团。我老婆——路易丝——主张亲英,天天说我优柔寡断,在法国人的同盟里会把普鲁士拖进无底洞。我的首相主张观望,说他侄子从巴黎传回来看过大半年的会议记录,法兰西银行不是骗钱的壳子。我的财政大臣觉得你们对柏林同意不绑定利率可能会引发柏林储蓄银行单方面崩溃,他焦虑到快秃了——但我看他十年前的肖像画,他二十年前就是个秃子。我的儿子——算了,他还小。”他把嚼剩下的草梗从嘴里取出来弹进路边的草丛里。

  林哲往路边让了一步,躲开一根横在路上的断枝。“殿下,你家跟巴黎波拿巴家比起来算太平的。我弟弟约瑟夫在意大利盯着一帮想吃他财政补贴的贵族,我另一个弟弟吕西安在威灵顿眼皮底下搞外交,我老婆前几个月才觉得我变了个人——我继女还说我在书店里纠正别人传记写错了,害她被认出来。”

  “你为什么去纠正传记?这种事派个秘书就行了。你书店那个是不是专门去——等等。”腓特烈·威廉忽然站住脚,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是那种被新情报撞开原有认知轨道的光,“你什么?自己跑去书店纠正自己的书?”

  “那本传记写得不符合事实。有些地方编得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特别是写意大利和埃及部分。”林哲没有详细解释,只是轻描淡写地踢开路面上的一块小石头。

  腓特烈·威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让林哲也没想到的话。“我如果有你这份精力,当年也不至于被腓特烈大帝在世时的税收改革拖到议会让步。”他说完又重新迈开步子,走路的姿势和刚才不太一样,肩膀比刚才垮了一点,随性的幅度更大了一点。“但也不一定。腓特烈大帝在世的时候我父亲跟他吵。大家都觉得霍亨索伦家是硬的。其实我们是脆的——怕破碎,所以硬。”

  林哲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说话。腓特烈·威廉难得跟非本国人说这种话。一个怕了一辈子决定的人,能跟另一个皇帝承认自己家族“怕破碎”,说明这趟布尔诺之行从熏肠到巧克力再到今天这一步山路,已经把他从“谈判对手”状态掰成了“私下熟人”状态。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腓特烈·威廉的随从从后面追上来,递了一份刚收到的加急电报。腓特烈·威廉拆开一看,眉头皱起来,然后把纸往林哲手里一递。

  电报很短,只有三行。字体是译电员的笔迹,每个字母都是大写,间距统一。上面写着伦敦外交部对普鲁士最新立场的第一轮回复:“英方关切普鲁士签署任何将与法国关税体系对接之条约。如相关条约最终导致普鲁士背离欧陆现行军事同盟义务,英方将保留重新评估驻德陆军补贴的权利。”

  “保留重新评估的权利”在外交措辞里属于动词最强的一档。大概相当于在菜市场当着全部摊贩的面说“你可以继续赊账,但下礼拜我得查旧账”。

  “措辞比预想还冲。”林哲把电报还给他。

  “其实我本来也没打算跟他们走。但这个措辞很有意思——你看这一行只写‘普鲁士签署与法国对接之条约’,没写‘普鲁士加入关税同盟’。说明伦敦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具体签了什么。辛克莱的报告他们还没读,或者是读了没看懂。他们只是提前先凶狠一下。这是吓唬我。都吓唬我几十年了。”他把电报叠起来揣进口袋,拍拍口袋布,继续往前走。走路的步子明显比刚才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