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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重生后统一欧洲的皇帝by斑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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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邻国的账本(第2页)

  “像什么?”

  “像商人谈生意。”塔列朗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里,“臣从路易十六时代开始干外交,跟十几个国家的使节打过交道。割地的、赔款的、联姻的、结盟的——没有一次谈判是用别人的数字来算,帮别人证明他们加入同盟更划算。但陛下这么做,让各国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

  “理由有的是。比铁不够怎么办更趁手的,不过是尊严。尊严的问题是——它很贵。小邦的尊严和巴登的过境税表之间,只能选一个。”

  塔列朗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猫头鹰杖头,银质的密涅瓦圣鸟闭着眼睛,像在假寐,又像在想什么心事。过了会儿他抬起头。

  “陛下说尊严很贵——但陛下有没有想过,对那些小邦的公爵来说,尊严是唯一不能标价的东西?”

  “那是因为还没有人给他们标过价。”林哲说,“巴登的账本给了一个基准价:加入关税同盟,一个季度多收六十万法郎过境税。对拿骚这种体量的邦国来说,加入后可能更多。你觉得拿骚公爵会更在乎一个看不见的‘尊严’,还是会更在乎每年多出来供他修宫殿、养乐团、补贴面包价格的几十万法郎?”

  塔列朗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拐杖往地板上轻轻顿了一下。“臣去安排。明天下午三点。拿骚特使在小客厅见驾。”

  傍晚时分,杜伊勒里宫的小客厅被夕阳染成暖橙色。

  窗帘半拉着,透进来的光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道斜长的金条。壁炉里的火旺而不烈,炉架上坐着一壶热水,微微冒着白汽。桌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杏仁饼干和一本翻开了的巴登过境税账本副本。林哲特意没让人在桌上放任何法国官方的关税文件——只有巴登的账本,几页纸,数字都是拿骚人可以自己核实的。

  拿骚特使名叫冯·施泰因巴赫,五十出头,头发灰白,戴一副金边眼镜。他进门时明显在紧张——手指捏着礼帽的边缘,额头渗着细汗。但眼睛不紧张——是那种从冷风里走进暖屋子后正在迅速重新计算室温的清醒。这双眼睛在旅馆里算了好几天账,此刻对上了林哲的目光,立刻垂下去,又立刻抬起来。

  “冯·施泰因巴赫先生。”林哲没有称呼“特使阁下”,用了民间的“先生”,“请坐。咖啡是热的。”

  冯·施泰因巴赫坐下来,把礼帽放在膝盖上,端起咖啡杯。他的手不太稳,杯沿在碟子上磕出一声轻响。但他很快稳住了。

  “陛下,臣——”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在正式的觐见礼仪里,特使不能自称“臣”,但这位老人此刻忘了规矩,“我是奉拿骚公爵殿下之命来巴黎考察。公爵殿下想了解关税同盟的条款,以及——加入的条件。”

  林哲直接翻开巴登的账本,推到冯·施泰因巴赫面前。“这是巴登加入关税同盟第一个季度的过境税账本。不是法国编的,是巴登海关总长呈给卡尔斯鲁厄选侯的原本副本。你可以看——然后你告诉我,拿骚如果加入,哪里会比巴登更有利,哪里会更困难。我们拿你们的数字算。”

  冯·施泰因巴赫看着那本账本,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铜护角,没有立刻翻开。他显然没想到皇帝连需要测算的两个方向都事先替他概括好了。但他没有沉浸在惊讶里,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副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那是他这几天在旅馆里自己算的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填满了拿骚的数据。

  “陛下,”他把稿纸摊开,“拿骚的主要出口是莱茵河的葡萄酒、林区的木材和少量的铁矿石。进口是法国的细纺布、符腾堡的毛织品和黑森的铁器。如果加入关税同盟,拿骚对法国商品的进口关税将取消——这部分关税目前是公爵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他扶了一下眼镜,手指点在对应的税种上,“关税收入会减损约四万八千法郎,加上同盟内部统一的对外关税率比我们现在单独对普鲁士征的税要低半成——又差了一万二到一万五左右。”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陛下如果只能给我看巴登的过境税,我必须说——到这一步,我算出来的账是‘拿骚亏钱’。”

  林哲没有打断他。

  “但我后来又算了两样。”冯·施泰因巴赫把稿纸翻到第二页。这张纸上画了一道竖线,左边标着“关税收入减少”,右边标着“间接增收”。“第一,加入同盟后,拿骚商队进法国和意大利市场不再交纳边境关税,仅此一项每年可节省七万法郎以上的贸易成本。第二,莱茵河的过境税——这一点跟巴登一模一样。拿骚控制的河段虽然不长,但从法兰克福往西去的货船大部分要经过这里。按巴登的增幅来折算,同盟税率统一后转口流量上升,我们的过境税收入可以净增约九万五千法郎。”

  他把稿纸推过去。“左减六万,右增两笔——最后净增收,保守算,十一万法郎。不保守算,十五万以上。一个不到二十万人口的小邦。”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手指也不再抖了。

  林哲笑了。“你自己算出来的,比我告诉你的有用一百倍。拿骚加入关税同盟后,法兰西银行的准备金存款额会按贸易份额折算。你的份额大概在多少?”

  “大约四十万法郎等值的黄金。这个数字我反复验算过——刚好在拿骚财政能力以内,流动性上需要一部分法兰西银行的跨行拆借额度支持,这一点希望能写进加入议定书。”他的语调越来越稳,完全褪去了刚进门时的拘谨,露出了底子——一个老练的细节谈判者。

  “可以。细节让戈丹跟你对接。但我有一个条件。”林哲翻了翻冯·施泰因巴赫摊开的稿纸,从中抽出一张画满数字的旧信笺。他在纸背面空白处只写了一句话:拿骚商品在关税同盟内部流通的商品目录,由拿骚公爵自行核定,巴黎备案即可。

  他把纸推回去,羽毛笔搁在墨水池边。“你们的商品,你们自己定。”

  冯·施泰因巴赫低头看着那行字——他又读了一遍。然后他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轻,很快就把眼镜重新戴好,但那一瞬间的反光出卖了他——镜片上有一小片雾气。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怀里,没有放在材料堆里,而是放在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这个老人在莱茵河谷算了一辈子账,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关税同盟的条款可以由拿骚自己定一部分。他跟过普法尔茨的老选侯,也领教过普鲁士海关的傲慢,但巴黎这座暖烘烘的房间,没有让他低头签一个字。

  “陛下,”冯·施泰因巴赫站起来,“公爵殿下会在一周内正式递交加入照会。我不再住假名旅馆了——今天回去就搬到使馆区。”

  “搬之前,”林哲站起来,走到壁炉前,把那壶热水提起来,给他续了半杯咖啡,“别忘了去法兰西银行开拿骚的准备金账户。佩里埃会给你准备一份标准协议书。你带回去给公爵签字。”